我看著鏡中的自己，白紗曳地，長髮挽成一個高高的髮髻，優雅的赫本頭上綴著一圈鑲鑽皇冠，我伸手壓了壓，理理自己的妝容，一時間還不能習慣新嫁娘的身份。
轉頭朝角落一笑，那裡佇立的人影只有我看得見，他斜靠在牆上，長腿交叉而立，仍是一派瀟灑，從上而下打量著我，點點頭表示滿意，伸手比出一個讚。
這是我們的約定，他會牽著我走向紅毯，把我親手交給阿溫，雖然只有我看得到，卻是不可或缺的儀式。
「妳在對誰笑啊？」
黃妃紅突然推開門大步走進來，正好見到我對著牆角咧開大大的笑容，立刻面露驚恐。
「妳知道的，噓～」我故意轉頭對她眨眨眼，拿起捧花作勢要丟她。「專心接我的捧花就對了。」
「靠腰，看到鬼就不用跟我說了。還有，誰要接妳的捧花啊？我又沒有要嫁！」黃妃紅翻白眼。
「咦？我以為妳大老遠從非洲衝回來就是為了要接捧花啊。」我嘟嘴，故作無辜狀。
「誰說的啊！我是特地回來給妳當伴娘！」
「是伴娘還伴郎我都搞不清楚了。」說著要當伴娘的人居然死都不肯穿禮服，反而全套西裝，遠遠看不真切，還真會以為他是男的。
「反正就是『伴嫁』Ok？妳這個不按牌理出牌亂結婚的叛逆新娘也沒資格跟我講規矩。」黃妃紅雙手叉腰，從鼻孔噴氣。
「Whatever～」我攤手，聳聳肩。
角落的安卓給了我一抹讚賞的微笑。
怎樣的婚禮，我真的不在意，重點是，我終於和幸福站在一起。
沒有遵循古禮三媒六聘十二禮，也沒有找教堂神父證婚，花童是我自己的兒子，婚禮的地點就選在薰衣草森林，儀式中不中、西不西，阿溫沒有任何意見，全憑我亂搞。因為幸福沒有規矩可言，不需要經過什麼儀式才能到達永遠，只要真心相愛，即刻就是永遠。
「禮車來了！」輝哥猛地探頭進來。
「是不會敲門噢！」輝哥的尖嘴猴腮小腦袋接著遭受莫名攻擊，臉頰上隱隱浮現一個粉紅巴掌印。
我替他感到吃痛，皺眉倒吸一口氣。
「媽咪！出發嘍！」班班人小鬼大，從輝哥腳邊鑽進房，蹦蹦跳跳跑到我身邊，拉住我的手興奮大叫。
「哇～媽咪變公主！好漂亮噢！」
「乖。」我彎身幫他調整領上的小啾啾，他今天是爸比和媽咪的花童，角色十分吃重。
「嗨！安卓爸比！準備出發囉！」班班朝著安卓站立的角落用力揮手。
他看得到。
是的，他和我一樣，藍眼睛裡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世界。
我揉揉他的金髮，望向安卓。
他正對著班班揮揮手，臉上掛著溫暖的笑容洋溢著幸福，眼角噙著淚，幽潭般的深眸閃著瑩瑩水光。
「班班在跟誰說話？」輝哥還冒著星星的腦袋上頭又多了好幾個問號。
「一家都是陰陽眼，不解釋。」黃妃紅翻了個白眼，把輝哥拉出房間之際，仍不忘回頭大聲催促我：「快點走了啊！」
「媽咪，我們走吧。」班班拉起我的左手，仰頭看著我，並將捧花從我右手接過，朝外喊著：「輝哥阿伯，過來幫我媽咪拿捧花吧！」
輝哥啪啪啪地跑回來，畢恭畢敬接過紅玫瑰紮成的花束，小心翼翼在黃妃紅的監視下護送捧花離去。
我轉頭看著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安卓，他緩緩朝我走來，牽起我的右手，和我們一起往外走去。
輝哥開著禮車將我們載往薰衣草森林，一下車，班班就蹦蹦跳跳往裡衝去，嘴裡喊著：「新娘媽咪來囉！」
黃妃紅由外幫我打開車門，當我一腳跨出車外，她忽往旁一退，我抬眼，安卓已立在車旁等著我，微微彎身，將我從車裡牽了出來。
輝哥將捧花交給我，黃妃紅為我理好曳地的長裙擺，示意我往前走。
踩著腳下綿延而進的紅毯，安卓緊緊握著我的手穿過一個又一個花拱門往裡去。
如茵的綠草上此時站滿賓客，大家都望著我們微笑，我的目光緊鎖著紅毯盡處，一身白禮服的高大男子，他的金髮隨風飛揚，遠處的山坡上一片粉紫，薰衣草香盈滿空間，然而，會場兩旁卻奇異地出現兩排山櫻樹，緋桃色的山櫻花在風中輕顫，襯得喜氣盎然。
驀然間，眼前湧上一群人，淹沒了阿溫的身影，音樂聲旋繞著，還搞不清楚狀況時，我已被團團圍住，大家對著我開始大聲唱跳起來。
黃蓉猛地衝到我面前，手上抓著麥克風，儼然是個主唱。
「如果有一個人妳注定要愛上他⋯⋯愛愛愛愛愛著他！」
過了半晌，我才理出頭緒。
這一段歌舞，是模仿電影裡的求婚橋段，這一群人通通都是我的學弟妹。
黃蓉、盧綺芳、張瓈玥、倪惠宏⋯⋯我一個一個點名，笑彎了腰，卻又感動地紅了眼眶。
兩旁架高的大螢幕，輪放著一張張我們的照片，不止我和阿溫、我生活中的人全都有，當然少不了安卓，甚至定情的話劇比賽畫面都出現了，我不敢置信地摀住嘴，這些全是驚喜，並不在我的準備範圍內。
我看著身旁的親朋好友，幸福讓我幾乎忘了失去的悲傷，然而回身往遠處望去，卻見艾芙琳獨自一人站在山櫻樹下，對著我微笑，她帶來了祝福，卻在歡樂中黯然轉身離去。
我怔然之時，有隻小小的手，張著肥短的指頭，將我牽起。
「媽咪！一起跳！」
班班拉著我跳下場亂扭，媽媽、黃妃紅、輝哥，大家都手舞足蹈起來，現場歡聲雷動，賓客們全都撂下去亂跳一通。
安卓一直在旁看著我微笑，那般溫柔的存在，不驚不徐，一如以往。
我的心情很複雜，彷彿越開心越幸福就越悲傷，可越悲傷越難過就越珍惜當下擁有的幸福與快樂。
音樂聲歇，遠處傳來現場彈奏的結婚進行曲，人群全有默契地往兩旁散去，井然有序。
黃妃紅幫我蓋上頭紗，突然紅了眼眶，上前輕攬住我，在我耳畔叮嚀：「如果阿溫欺負妳一定要告訴我，我會狠狠揍他一頓。」
「嗯。」
我站定，轉身對著紅毯末端的證婚小臺，深吸一口氣，左手捧著紅玫瑰，右手垂在裙襬旁，安卓上前溫柔牽起我的手，一步一步，陪著我朝幸福走去。
到了阿溫身邊，安卓仍緊握著我的手，我看向他，他眼裡已聚滿水氣，氤氳著，最後便像大雨一般落下。
「關關，祝福你們。請一定要幸福。」他鬆手，換成阿溫掌心裡的暖熱。
「安卓⋯⋯」
「謝謝，我一定會讓關關幸福。」阿溫彷彿看得到似，對著安卓的方向勾起一抹笑。
而安卓，笑著說了再見。
「溫慕言，你願意娶關瓔珞為妻，一生一世白首不相離嗎？」
「我願意。」
「關瓔珞，妳願意嫁給溫慕言，一生一世白首不相離嗎？」
「我願意。」
交換戒指時，盤中躺著兩只鑽戒。
阿溫先是取了其中一枚藍鑽，輕輕套入我的左手無名指。
「我答應安卓好好照顧妳，沒有他，幸福就不會完整。」阿溫低首溫柔對我說道。
「謝謝。」除了謝謝，我想不到什麼話可以表示心中滿滿的感動。
那枚藍鑽是安卓，阿溫願意套入我手中，代表接受安卓繼續住在我心裡。
「關關，我們一起幸福。」右手無名指被套牢後，阿溫輕輕掀開頭紗，捧起我的臉，落下綿長的深吻。
願，一生一世，白首不相離。
再回頭，安卓已然遠去，卻永遠活在我心中。
※愛情，從來沒有立入禁止，只有心。心門開了，幸福就在身邊。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