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班班入睡後,阿溫和我散步回到了玻璃屋。
玻璃屋有著很好的視野,仰躺在舒服的小床上,可以見到整片璀璨的星空,阿溫緊緊牽著我的手不肯放。
「關關,現在妳願意相信了嗎?我的幸福,只有妳給得起。」阿溫側撐起身子,曲肘托著頭,由上而下凝望我。
「我很意外,你和張瓈玥是那樣的結果。」
「我努力過了,沒辦法還是沒辦法,最後是瓈玥先放棄的。她寧願選擇愛她的人也不肯屈就勉強得來的愛情。」
「說到底,我還是得謝謝她,點醒了我。」我坐起身,雙手環抱屈膝,仰頭看天,微笑著。
「以前,我一直把你推開是因為我認為自己不配得到幸福,卻沒想到幸福從來都在我身邊。」
「每個人都值得幸福,妳只是不夠勇敢。」阿溫起身從背後環住我。
「關關,安卓把妳交給我,瓈玥也退出了,妳現在沒有理由再拒絕我。」阿溫扳過我的身,低首望進我瞳眸深處,情深幾許。
安卓。
想起他,心還痛著。
我可以嗎?我真能夠嗎?我以為這份幸福應該是安卓來給予,而如今我的心卻彷徨不定,突然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「相信我,安卓會很高興見到妳幸福。閉上眼。」阿溫在我耳畔低喃,一手撐在我身畔的床沿,一手勁道強勢地捧住我的後腦勺,上身一壓,我便收勢不住地往後仰躺,被他牢牢鎖在身下。
「阿溫⋯⋯」這玻璃屋經過特殊處理,入夜後裡面望出去仍能一覽無遺,外面卻看不進來,就著星光萬分浪漫,讓我理智糊塗,面對他靈活的大手一路下探的攻勢根本招架不住。
「妳終於,回到我身邊。」阿溫一聲嘆息,旋即封住了我的嘴,不給我回應的機會,霸道地佔有了我。
儘管分開兩年多,我們仍熟悉彼此的身體密碼,那樣的契合就如同天生如此,壓抑在心底的情感趁勢爆發,加上玻璃屋帶來的窺視幻想,平添禁忌的刺激,這一夜的激情纏綿令我幾近瘋狂,差點以為自己會昏厥過去。
直到指頭滑入一陣冰涼,我才恢復點滴意識,低頭一望,還以為是天上的星星給他摘了顆下來,綴在我手上。
「關關,嫁給我。雖然遲了,但,還是請妳嫁給我,讓我給妳幸福,照顧妳和班班一輩子。」阿溫的聲音從我項後傳入耳際。
天地為證,星月為媒,阿溫向我求了婚。
「阿溫,我已經⋯⋯」我鑽入被窩中,訥然。
還未說完,又被吻堵住,半晌鬆口後,阿溫說道:「安卓沒真的和妳結婚,妳只是想讓我放棄,所以騙了我對吧?」
「你怎麼知道?安卓告訴你的?你見過他?」我猛地推開他,難掩激動。
阿溫搖搖頭,拾起落在地上的襯衫套上,並從胸前口袋掏出斑駁的白紙,上頭血跡斑斑。
「他給我的。」
我小心翼翼接過一看,當場淚崩。
是封英文書信,大意是這樣:『很抱歉騙了你,其實關關沒有和我結婚,喜帖是假的,她手上的戒指也是假的。但是我很愛關,我無法拒絕她的請求,她希望這樣讓你死心。可是現在我快死了,關還是必須交還給你,請好好照顧她。你們已經為那件事付出代價,夠了,過了這麼久,該放下了。』
他重傷那天,除了努力打電話給我之外,也寫了一封信交代給阿溫,請他照顧我。
安卓啊安卓!他對我的愛如此之深,就連生命到了盡頭,唯一掛念的,也只有我而已。
「關關,妳不用內疚,他不要妳報答他的愛,只要妳幸福。」阿溫將我擁入懷中,任我在他的胸口淚海成災。
那一夜,我們都無眠,想著安卓,想著未來,想著幸福。
唯一踏實的篤定,是阿溫和我緊緊相牽的手。
隔日,阿溫陪我回到家,媽和班班已經起床,正在飯廳吃早餐。
「阿姨,你好。」阿溫有禮地向媽頷首問好。
媽見到阿溫時,只如常招呼,並沒多問。
「你來啦,過來坐,我再去多做一份,一起用餐吧。」說完便轉身進入廚房。
「爸比、媽咪早安!一起吃早餐吧!」班班用他清脆的嗓音沖淡空氣間的尷尬,阿溫低頭在他肥嘟嘟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記,惹得班班顆顆直笑。
用完餐後,我們到室外的小花園散步,阿溫邊打量整個環境邊說道:「這裡很幽靜,但就是偏僻了點,關關,跟我走吧,我想帶妳和班班回臺北。」
我退了一步,拒絕。
「可是,安卓要我在這裡等他,我不能走。」
阿溫頓了好一會兒,才說:「他恐怕來不了了。」
「為什麼這麼說?」我一驚。
「寒假時我去了一趟英國,妳猜我遇到誰?」阿溫偕我在小花園裡的鞦韆落座,攬住我的肩頭,大掌輕撫著,平靜我波瀾的情緒。
「誰?」我疑惑。
「艾芙琳。」
「你怎麼會⋯⋯」認識艾芙琳?
「是的,我認識艾芙琳。當初何家販毒的案子,是艾芙琳來跟我說的。」
「我不懂。」
「關關,艾芙琳是安卓的搭擋,安卓為了要收集某些情報曾在販毒集團裡臥底,那一次救了被綁架的妳之後,他被迫離開臺灣,得知我要娶何穎柔的消息便找艾芙琳來告訴我這些事,讓我結不成婚,幫檢警抓到狡猾的主嫌只是附加的收穫。」
「所以你和何穎柔婚沒結成是安卓⋯⋯」
阿溫點頭。
「安卓怕妳傷心。艾芙琳是這麼說的。」
安卓怕我傷心⋯⋯就算不關他的事,他還是要艾芙琳幫他阻止阿溫和何穎柔結婚?
他為什麼要為我做這麼多?
「我想,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,只除了何穎柔的自殺對妳造成的影響,應該是他沒想到的吧。所以我說,何穎柔的死根本不是妳的錯。」阿溫扶住我的肩膀,想把一些什麼從他篤定的藍眸中傳達給我。
「你早就知道安卓是全允尚?」我心起疑竇,不停回想每一個環節,卻發現這一段過去太複雜,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之外。
我已不能十分確定當中的邏輯與先後順序。
「不,我不知道。當時艾芙琳只告訴我,安卓在集團裡有個朋友叫『全允尚』,發現了何氏企業製毒的秘密,『全允尚』告訴安卓我和何穎柔要結婚的事,所以安卓才會要艾芙琳來找我。他們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讓我知道『安卓』是『全允尚』,否則我不會在知道妳要找的『老公』就是安卓時,還那麼驚訝。」阿溫可能察覺出我對他有語帶保留的懷疑,急切地向我解釋。
他說的,的確合情合理。
「那麼你說,艾芙琳是安卓的搭擋,什麼樣的搭擋?」一直以為艾芙琳只是安卓的女性密友,偶爾發洩情慾的那種,原來是我想得太簡單。
「安卓是美國秘密情報機構訓練出來的情報人員,艾芙琳也是。」
見我瞠目結舌,阿溫拿出另一張泛黃的信紙交給我。
「這是十多年前,安卓埋下的秘密。他真實的身份就是妳上次要我調查的『金在熙』。」
那張紙的內容,同樣是以英文寫成,大意是:
當這個時光寶盒被挖開的時候,過幾年了呢?我們都還存在嗎?
今天我要分享的秘密是,我自己。
其實我不叫安卓,那只是我其中一個偽裝,我精通十五國語言,所以隨時可以扮演不同國籍不同身份的人。我也不是英國人,我是韓裔美國人,我為美國政府做事,是一個秘密機構的情報員,我們每個人會有一個駐在國,目前我被派在英國,但我必須常常去世界各地蒐集情資,如果任務需要,偶爾可能也要殺人。我不知道我可以在英國待多久,但我很珍惜在這裡的每一天。
我的真實身份是,King,金在熙,22歲,我的父母也受僱於該機構,我是從小被擇定訓練要做這份工作,儘管我並不喜歡,我也沒得選擇。
除了父母之外,從小到大我所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有目的,我沒有真正的朋友,溫慕言是我第一個不是因為任何目的而認識的朋友,真心的朋友,所以我很珍惜,如果必要,我願意讓他知道我這個必須被帶進墳墓裡的秘密—我是誰。
天啊!
我摀住自己的嘴,不敢置信。
雖然猜到了安卓的不平凡,但當真相赤裸裸呈現眼前時,卻又不想去相信,這一切都是真的。
「我挖出這個秘密當時,艾芙琳就在同一個地方,昨天給妳看的另一封信就是她去救安卓時,安卓托她放進我家信箱。」
「艾芙琳救了安卓?所以安卓還活著嗎?」我心中又重燃希望。
阿溫沒有正面回答我,他只說:「艾芙琳跟著我到英國,她要我帶她去找妳,問題是當時連我也不曉得妳在哪,所以艾芙琳只好留下聯絡方式,希望我找到妳後能立刻讓妳們見面。」
聽阿溫這麼一說,我才稍稍燃起的希望之火立刻熄滅。
我現在的落腳處是安卓安排的,如果艾芙琳救了安卓,她沒道理找不到我,若她還得找阿溫幫忙,難道安卓已經⋯⋯。
不管,無論是生是死都要見一面!
「阿溫,快帶我去見艾芙琳!我想知道安卓到底怎麼了!」我萬分激動,緊緊抓住阿溫,他則輕揉我的髮絲緩聲說道:「我說過會陪著妳,一直到找到他為止。我想,我們很快會找到他。」
說完,阿溫的視線越過我,停駐在我身後。
「我的關關小親親。」
熟悉的壞邪語調、熟悉的慵懶親暱。聽聞當下,我渾身泛冷,完全無法動彈。
※你回來了,我情願時間永遠停駐在那刻,那麼我便再也不心傷。
未完。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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