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圖  

 

阿溫還是接下指導瓈玥參加全國大專院校英語演講比賽的工作,練習的時候,我去看過幾次,兩人的互動越來越好,多虧林黛妍的雞婆,我才知道阿溫態度會軟化,是因為瓈玥拿下她臉上那副遮住一切的大眼鏡,和大學時期的我有三分像。

 

阿溫是在她的身上找尋我的影子。

 

無論他的動機如何,只要他願意走出自我禁錮的象牙塔,對我來說都是進步。

 

我想瞭解他們的進展,因此興起辦聯合家聚的念頭,正好也彌補溫王子家族家聚永遠請不到「大家長」的遺憾,日子就訂在阿溫的生日當天,阿溫知道後又是一番推托,不過,他總拗不過我的堅持,只能妥協。

 

那日下著滂沱大雨,阿溫到我的租屋處接我,怕臉上的妝被雨水沖壞,我裸著素顏跳上阿溫的車,他一見我,眼中的藍眸莫名抹上一股複雜神色。

 

我不理他,掀開眼影盒,刷刷刷塗抹起來。三兩下畫好妝,我看向窗外,遮光玻璃映出我頂著鉛華的臉龐,面具雖頂得辛苦,但卻成功藏住了某些東西,我反倒怕了這場大雨。

 

「好大的雨!眼睛千萬不能淋到,否則我就要變成大熊貓了!」車內氣氛有點尷尬,我趕緊自己說些輕鬆話題,不過,沒有人笑。

 

「今天有點冷,怎麼不多穿點?」阿溫撇頭看我只罩了件一點也不保暖的黑色皮外套,臉色有點難看。

 

「來杯熱拿鐵就好。」我轉頭對他笑了笑。

 

「還以為妳戒了咖啡,原來是假的。」阿溫嘴角微勾,臉部的線條這才柔和了些。

 

「反正我這人就是反反覆覆,滿嘴謊言,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。」我學起那日他生氣時的口氣說出同樣的臺詞。

 

「還會記仇。」阿溫打著方向燈,在路邊的小七前停下車。

 

「便利商店的熱拿鐵可以嗎?」

 

「可以,輝哥跟著黃妃紅出國後,我都不挑了,連即溶咖啡都可以接受。」我攤手。

 

去美國一年後,輝哥就把咖啡店頂讓出去,灑脫地拋下一切,和黃妃紅當起背包客浪跡天涯,害我從此喝不到好咖啡,癮頭上來的時候,沒星巴克就只能屈就便利商店的方便拿鐵了。

 

阿溫買咖啡的空檔,我窮極無聊,順手拿出包包裡的塔羅牌把玩。

 

一張紙牌在我的搓玩間,飛了出去,正好黏在擋風玻璃上,我上前捻起,穿過玻璃上的雨幕,見到阿溫站在便利商店前的模糊身影,正和人交談。

 

我搖下車窗看個清楚,原來和他說著話的是要一同前去家聚的張瓈玥和另一個學弟倪惠宏。

 

兩人看起來是要騎機車去,可突來這麼一場大雨,就算穿著雨衣還是免不了一身溼。

 

「瓈玥、惠宏!一起搭便車去吧!」我探出窗外朝他們揮揮手。

 

原以為他們會立刻衝上車,沒想到兩人交談幾句,突然七手八腳穿上雨衣,跨上機車,飛也似地奔入大雨裡。

 

「喂!瓈玥!」

 

機車車尾燈很快在雨幕裡縮成一個小光點,我只好作罷。

 

不過就是幾十秒的時間,狂潑而下的雨水已經把我探出窗外的臉龐打濕,回身才從後照鏡裡見到自己頰上掛著兩行黑水,眼周成了熊貓,樣子頗嚇人。

 

補妝之際,阿溫上了車。

 

「我們不是要去同一個地方嗎?他們兩個幹嘛啊?」我順口一問。

 

「不知道。」阿溫冷冰冰的回答讓我不以為然地瞥了他一眼,此際,他猛地抓住我補妝的手,一臉不悅。

 

「妳不化妝很好,為什麼老是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?」

 

「你管我,放手啦。」我抽回手。

 

不會又要開始發作了吧

 

我趕忙轉移話題。

 

「哎呀,她該不會和倪惠宏在交往吧?不能這樣啦!」

 

「你管她。」阿溫學著我的語調,讓人為之氣結。

 

衝著我來就對了。

 

「你很煩耶!你明明知道張瓈玥是我找來給你—」

 

話未畢就被阿溫打斷。

 

「取代妳的嗎?關關,我跟妳說過幾次了,我不要!我只要妳!」阿溫緊攫著我的雙肩,語氣強烈。

 

「我也跟你說過幾次了,我們之間,只能是好朋友!」我奮力甩開他緊抓的手,比他更激動。

 

「那妳就不要自作主張幫我找什麼命中注定的另一個人。既然命中注定,那麼就只有唯一。」阿溫跌回駕駛座,胸口劇烈起伏,濃重的呼吸顯示他正極力壓抑。

 

「阿溫,我們都錯過了,不可能了,這是命。」我從包包拿出剛剛收回去的塔羅牌。

 

無論怎麼算,阿溫和張瓈玥的緣分都是「戀人」牌。

 

「妳信那套,可我不信!」阿溫搶過我的牌,憤恨地丟擲在後座。

 

「我有看到!」雖然很模糊。

 

「口說無憑!」阿溫還是拒絕相信。

 

「那這個呢?由不得你不信!」我被他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擾亂惹火了,伸出左手,讓無名指上那圈典雅的銀戒在幽光下閃著炫光。

 

平時我是不戴的,可自從得知他和張瓈玥關係越來越好後,為了時時刻刻提醒自己,我戴上了。

 

我,關瓔珞,已經結婚,會和我過上一輩子的,是我一定會找到的安卓,而不是已經錯過的阿溫。

 

「那麼他現在在哪?」

 

口口聲聲說要幫我找安卓的阿溫,卻反過來踩住我的痛處。

 

我瞪著他。

 

「不關你的事!」我遏止不住將要洶湧而出的淚水,扭頭面向窗外,可仍舊阻止不了喉頭哽咽鼻上發酸,只能仰頭逼自己把眼淚吞回去。

 

「為什麼不流(留)下來!」阿溫驀地一個用力,將我壓在他懷裡,說了一句不知道到底想做哪種表達的雙關語。

 

「阿溫,我必須受懲罰,我不能愛你。」我將他推開,冷然開口。

 

「那件事不是妳的錯,是我!不要用這種方式懲罰妳自己!」

 

「那就當是懲罰你。」我拭去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淚滴,努力讓語氣顯得沒有溫度。

 

車內氣氛僵著了。

 

良久,阿溫像火山爆發一樣猛然大吼:「好!如果這是妳要的,我就如妳所願!」

 

是啊,如我所願。

 

可在徹底斬斷自己的執著前,他卻選擇一舉擊潰我高築的心牆,讓我在他面前瓦解,無所遁形。

 

他僅用一首歌,便將我的努力好久才戴上去的面具撕碎。

 

可惜不是妳。

 

在KTV的包廂裡,眾目睽睽的,最討厭在眾人面前表現的阿溫,唱了這首歌。

 

我想摀住耳朵,我想立刻逃走,可他的歌聲卻將我牢牢釘在椅子上,我一直到他放下麥克風走出包廂才如夢初醒,顧不得場子原是我在主持,疾步奪門而出。

 

阿溫站在KTV的長廊上,伸手拉住我,洶湧的淚如潮水在那一刻全然湧出眼眶。

 

他顫巍巍地伸出手,捧起我的臉,拭去落下的淚水,卻越拭越多,我的眼淚失控,在他掌心裡奔流,滑過他的手背,溼了一地。

 

「對不起。」阿溫嘶啞的嗓音,讓我更為心碎。

 

「為什麼要這樣?這麼多年了,我一直藏得很好,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!」我再也壓抑不住失聲大吼,聲音在窗外大雨瓢潑裡顯得支離破碎。

 

「最後一次,我會放手。」阿溫猛然將我擁入懷中,我如被電擊般猛力掙扎彈開,往大雨中衝去。

 

我的心,好痛好痛好痛!

 

卻只能仰頭對著墨黑的天空,發出沉痛的哭嚎,讓大雨將我臉上面具般的偽裝洗去,露出我真實的模樣。

 

阿溫突然從背後將我擁住,側低下頭無預警吻住我的雙唇。

 

我知道,他放手了,放下他一直以來對我的執著。

 

※可我,得償所願的我,卻發現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,崩塌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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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作者 ♡上官憶♡*女子好過*說故事的女子 的頭像
上官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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