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溫6  

 

「關關,我去臺灣一趟,最慢一個月就會回來,這次任務結束之後,我就自由了,妳等我!」安卓捧著我的臉對我說道。

 

可下一瞬,他的胸前開始莫名湧出鮮血,嘴角也淌下絲絲血痕,我嚇得大叫,安卓仍扯著笑,拼命說著:「等我回來⋯⋯讓我照顧妳一輩子⋯⋯」最後渾身是血地消失在我面前。

 

「安卓!安卓!」我哭喊著朝他奔去,卻慢了一步,前方已空無一人。

 

突然間四周陷入一片幽暗,我一個用力睜開眼,發現自己視線的角度是仰躺的,翻身下床,角落嬰兒床裡的班班仍睡得香甜,沒被我的鬼吼鬼叫吵醒還真是個淡定的孩子。

 

我幫班班掖好被子,走進浴室洗了把臉,回到床上翻來覆去,再也睡不著。

 

午夜夢迴,安卓離別前的承諾入了夢,最後卻都是噩夢收場,這幾日總是這樣,每每從安卓倒臥血泊裡的畫面中驚醒。

 

是預言嗎?好久不曾有過的預言又來找我了嗎?還是,這只是個無須大驚小怪的噩夢?

 

一個月前的某一日清晨,我在班班的哭聲中醒來,發現大床上只有我一人,安卓一夜未歸,原本不以為意,餵班班吃完奶後,才在床頭櫃發現一張紙條,字跡潦草。

 

關關,我去臺灣一趟,最慢一個月就會回來,這次任務結束之後,我就自由了,妳等我!

 

安卓竟一聲不吭倉促離去,而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音,他像人間蒸發一樣,從此渺無音訊。

 

期間我找羅傑斯問過,但令我意外的是,他對公司以外的安卓一無所知,甚至不知道安卓不過是個假身份。我安慰自己別亂想,可時間越久,我就越發覺得不對勁,決定動身回臺灣,親自打探他的消息。

 

我回到安卓在紐約上東城的家拿護照,一時間卻忘記放哪,翻箱倒櫃之際,赫然發現衣櫃深處有個保險箱,門並未闔上,好奇心驅使下,我探手進去將裡頭的東西摸出來。

 

竟是一本又一本的護照!

 

每一本護照上的照片都是安卓,但名字、國籍都不同。

 

他是美國的金在熙、中國的王淵、日本的高橋龍一、韓國的全允尚、臺灣的陳羿風、香港的劉崇佑⋯⋯

 

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?

 

我找到的一堆護照裡,沒有一本是李安卓,所以,這回他是用李安卓的身份入境臺灣?

 

而究竟是什麼樣的任務,會讓安卓連自己的秘密都沒來得及藏好就倉促而走?

 

我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,藏在疑團之後的秘密也越來越驚人。

 

我設想過任何可能,任何不可思議的答案,都有可能是這個秘密的真相。

 

當務之急,是得先把安卓找回來,直覺告訴我,他人在臺灣北部,唯一能幫我的人,是曾經和他情同兄弟的阿溫。

 

會想到阿溫,純粹是因為安卓和阿溫認識那麼多年,我認為他一定有對他透露過什麼。

 

只是,當日我決然離去時,從沒想過會那麼快再見面,眼下我喃喃問自己,準備好了嗎?心裡亂糟糟的,沒個答案,只好拼命做心理建設。

 

對著鏡子畫上安卓教我的搖滾煙燻妝,告訴自己,離開將近兩年的時光,心不可能還痛著,對阿溫也應該沒有任何感覺,再次見面,我一定能安然以朋友的身份出現,而他對於結了婚的我,勢必也已心死,我們之間不會再有火花,很安全。

 

我先將班班帶回臺中,媽見到我和班班突然出現在家門口時嚇了一跳,但她看到班班金髮藍眼的模樣便心知肚明,什麼也沒問,默默地牽著班班的手到屋裡吃點心。

 

隔日,我隻身一人北上,當我站在阿溫的豪華大廈前,整個人都還是恍惚的。

 

這一切,是如此不實在,像夢一樣。

 

不,我做夢也想不到,會再回到這裡,我們最初開始的地方。

 

警衛沒有換人,他還記得我是誰,很輕易就放我進來。我在阿溫家門口躊躇很久,才伸手按了電鈴。

 

半晌,門後出現腳步聲,有些沉重,但一聽就知道是阿溫,他走路向來緩慢而帶點優雅的拖拉。

 

門鎖喀啦地被人轉開,門後就是阿溫。

 

我深吸了一口氣,雙腿不自覺地微微顫抖。

 

他應該認不出我來吧。

 

為了掩飾自己,我畫了很濃的煙燻妝,一身英式搖滾裝扮,和以前的我有很大的不同。

 

胡思亂想之際,門開了。

 

「妳?」阿溫乍見我的神情果然如見到陌生人。

 

他的髮絲有些凌亂還滴著水,上身隨便披了條大浴巾,幽幽的沐浴乳香不經意竄入鼻際,讓我有點失神。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,他應該正在盥洗。

 

「我⋯⋯」一開口,才發現自己什麼開場白也沒準備,除了我字之外,竟吐不出像樣的話來。

 

阿溫仍維持同樣的姿勢瞅著我看,面容冷酷而憔悴,藍眸憂鬱更甚,一點溫暖也沒有,他整個人若是不動,看起來就像一尊臨摹極為相似卻毫無生氣的蠟像。

 

就在他的眸色像被灌入靈魂般幾乎要活過來時,身後傳出了女人的聲音。

 

「慕言,是誰啊?」

 

女人的臉蛋從阿溫身後晃出來,我怔住了。

 

竟然是林黛妍!

 

一時間,我不知所措,腦海裡唯一的想法是,走!

 

可我還沒來得及移動腳步,林黛妍已對著我尖叫出聲。

 

「天啊⋯⋯關瓔珞!妳⋯⋯妳回來了?」曾幾何時,我已經從她口中的關關姊變成生疏的關瓔珞。

 

而阿溫則在聽聞「關瓔珞」三個字時,整個人仿若遭雷擊,瞬間定格,他的視線在我臉上膠著,面部線條驀然僵硬,眼神深沉而專注,從不敢置信的狐疑轉為訝異,每一個變化都如同慢動作的膠片電影,一格一格悠悠晃晃,空氣霎然變得緩慢而凝結,我大氣也不敢吭一聲,腳下像被人用幾倍強大的瞬間黏著劑牢牢釘在地上,連逃跑都沒辦法。

 

若不是林黛妍沉不住氣的咆哮聲,我們還不知要這樣僵持多久。

 

「妳又回來做什麼?慕言不會想見到妳!妳走!」林黛妍搶到阿溫身前,卻擋不住高大的阿溫,他的藍眸還是直勾勾盯著我,林黛妍於是把我推到電梯口。

 

她的反應驚慌失措讓人摸不著頭緒,然而更讓我感到不解的是,她為什麼會和阿溫在一起?

 

只不過,這不是我現在該擔心的。

 

很快我的腦袋便恢復運轉,記起自己為何而來。當時做了那麼多心理建設為的不就是要見阿溫一面,探問安卓的底,好找到失蹤的他,怎麼能這樣就被趕走了呢?

 

於是我推開林黛妍,往阿溫走去。

 

「妳不能進去!當初妳說走就走狠狠傷了慕言的心,現在妳有什麼臉回來找他?」林黛妍跟上來攔我,失控的拉扯弄得我身上的金屬配件叮噹作響,幸好這裡是一層一戶的格局,否則鄰居不打電話報警才怪。

 

「我有事找阿溫,為什麼不能進去?」我甩不掉林黛妍硬扯著我的雙手,只好冷著聲回望她。

 

「因為我現在是慕言的女朋友,我說不行就是不行!」林黛妍的回答和她突來的撒賴一樣難纏,往我的心猛地一刺。

 

怎麼可能會痛?

 

我搖搖頭,逼自己忽視心口那刺痛的一揋,再度將視線移回阿溫身上,他眼帶憤怒之意用毫無溫度的語調說:「妳走。」

 

林黛妍以勝利者的姿態對我補充:「聽到沒!慕言叫妳走,他不想見妳!」

 

「我有事要問阿溫!」

 

「我是說妳!」

 

我和阿溫同時出聲,也同時愣住,不自覺緩移視線,四目相觸。

 

霎然間,他眼眸裡的深潭彷彿掀起了滔天巨浪,幾乎將我淹沒,我趕緊別開眼。

 

林黛妍則一臉不敢置信,她走向阿溫,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瞅著他。

 

「你趕我走?」

 

「對!」阿溫望向林黛妍的眼底幽藍降至冰點,他旋身返回屋裡,再度出現時,手裡揣著一個女用包包,他將包包塞進林黛妍手中,林黛妍仍是睜著眼、拳著手不肯接過。

 

「我不走!為什麼她一回來你馬上就要趕我走?」林黛妍開始歇斯底里大哭,憤懣地質問阿溫。

 

「妳不該這麼說,我,並沒有當妳是女朋友。」阿溫的語氣森冷,讓空氣更加凝凍。

 

「那這一年多來我算什麼?」

 

「妳什麼也不是。」

 

阿溫的話讓我驚訝不已,他何曾這樣冷酷無情?就算當年他和何穎柔貌合神離時,也沒這樣狠絕。

 

林黛妍傷心欲絕,她反過身來將錯全推到我身上。

 

「都是妳!都是妳這個狐狸精!死妖女!妳為什麼要回來破壞我們的寧靜?」林黛妍手一舉不分青紅皂白就送了我一記巴掌,我沒料到她會這樣無理,有一瞬間愣著,回過神時,阿溫已快了一步將她塞進電梯裡。

 

「不要鬧了!」

 

「溫慕言!我才是你的女朋友!我才是!」

 

電梯門緩緩闔上,依稀還聽得到林黛妍奮力敲著門以及崩潰的哭聲。等到她的聲音漸次消去,四周突然陷入一陣寂靜,讓我再度不知所措,突然有點懷念起剛剛的吵吵鬧鬧,至少不那麼尷尬。

 

「你和她⋯⋯?」我指指電梯,問句問得支支唔唔,不知所以然。

 

重逢的場景我在心裡細想多遍,可怎麼也沒料想到是這樣一團混亂。

 

他們到底怎麼回事?阿溫極重隱私,若非交往,阿溫怎麼可能讓她登堂入室?

 

「先進來再說吧。」

 

阿溫轉身往屋裡去,我跟在後頭,輕悄悄地走進曾經熟悉的「家」,心中百感交集。

 

繞了地球大半圈,仍是回到了原點。

 

 

※我離開這將近兩年的日子,你是怎麼過的?為何眼底的重重哀傷遲遲未散去?你,還在癡傻地等著我嗎?我不可能回頭了。

 

未完。待續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♡上官憶♡*女子好過*說故事的女子 的頭像
上官憶

♡上官憶♡*女子好過*說故事的女子

上官憶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 9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