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產完後一週，我恢復良好，安卓幫我辦了出院，帶著我住進他上東城的豪華公寓，他每天朝九晚五出門上班，白天會有個叫「阿梅」的婆婆來照顧我，煮三餐給我吃，等安卓下班回家她才離去。
這天安卓回到家，公事包都還拎在手中，就興沖沖地往我走來。
「手給我。」
我不明所以地伸出手，指上一陣冰涼，左手無名指被套上了一個銀圈。
雖然只是假結婚，安卓還是煞有其事地買來結婚對戒，一枚套在我指上，一枚收在自己的皮夾裡。
「喜帖、證書都好了。」他從公事包裡取出一張淡藍色底燙銀字的典雅卡片，上頭用英文印著我們兩人的名字。
『EVA＆KING』
「King。」我笑著喃喃覆誦，不經意瞥向安卓，竟在他眼裡看到異樣的閃動。
「沒問題的話，明天我就寄出了。」他輕聲說道。
「等等，還有這個。」我回到房間，把「地老天荒」項鍊找出來，連著喜帖一起放入信封袋，交給安卓。
沒有了地老天荒，我和阿溫便真正劃下句點。
「從今天起，妳就是我的李太太了。」安卓接過，對我開玩笑。
「嗯，謝謝你收留我和班班。」班班是我的小寶貝，他還在醫院的保溫箱裡努力長大。
我給他取名Bennett ，帶有祝福之意。
祝福阿溫，未來能夠找到自己的幸福，快樂地活下去。
「關關，我有太多身不由己，能和妳走到這樣的結局，對我來說很完美。」安卓上前將我擁入懷中，他說著我聽不懂的話，可我卻不以為意。
無論如何，他是我所選擇的新生活，我想這樣好好的過下去。
「嗯，現在的我，覺得好幸福。」我閉上眼，內心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靜。
「過幾天就是耶誕夜了，今年能和妳一起過真是太好了。」安卓的聲音，此刻聽起來分外溫柔。
「不只今年，以後每年的耶誕節，我們都一起度過吧，還有班班。」我仰頭微笑。
安卓沒有正面回應，他斂下眉眼，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。
「對了，說到耶誕節，妳生完班班當天，羅傑斯有來看妳，問我妳是不是還去他家過節，我想依妳的狀況也不適合，便擅自替妳做了決定，羅傑斯便要我把禮物轉交給妳。」安卓放開我，走到五斗櫃將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交給我。
「咦，他可以來我們家過節啊，我有準備禮物給他耶！」我這才想起羅傑斯，那日幫他去和客戶簽約，沒來得及回公司，小孩就蹦出來了，那些文件不知有沒有到他手裡？
「我不准，妳就是為了幫他買禮物去了Giorgio Armani，才會發生意外！他闖了這樣一個大禍，我更不允許他來當我們的耶誕燈泡！」安卓難得抓狂，我在他臉上看到騰然而生的殺戮之氣。
「你真小心眼，我會突然把班班生出來，最驚嚇的應該是他吧，而且在最忙碌的時刻，當場少了一個幫手，羅傑斯一定超想哭。」我想起羅傑斯俊美的臉龐揪在一起的模樣，忍不住噗哧一笑。
「東西我都交給他了，連辭職信也一併幫妳送出，他也只能哭了。」
「好可憐，誰叫你是他的頂頭上司。」我為羅傑斯感到難過。
「以後妳就在家照顧班班就好，給我一點時間，等我把事情處理好，讓我為妳辦一場真正的婚禮，當班班真正的爸爸。我會給妳幸福，照顧妳一輩子。」安卓凝望著我，他眼裡閃動的決心，讓我心頭一顫。
「好。」我微笑應允。
那年的耶誕夜，下著大雪，我們哪都沒去，就縮在聖誕樹旁的暖爐邊互相依偎。
「好可惜，班班不能跟我們一起過。」
白天去醫院探視過班班，他長得很好，醫生說，等足月了便可以出院。
「我每次見到班班，就會想到阿溫。」安卓望向窗外。
我也是。
我的視線跟著移向夜晚燈光閃爍的曼哈頓，窗外的大雪紛紛，落入東河裡，像點點飛燕，消融在河面。
今夜雖沒有星空，但那燈火卻比星空還要耀眼，阿溫的臉龐在雪天晃悠悠地，若隱若現。
沒有我的耶誕節，他是怎麼過的呢？
班班有著和他一樣的金髮，就算在保溫箱裡，也是閃閃發著光，天使一樣。睜眼的時候，那藍得透徹的雙眼，就像東河的水，一波又一波淌進我的心。
我根本忘不了阿溫，就算現在躺在安卓懷裡，我依然想著他。
可這樣是不對的。
我叫著安卓，他收回視線，看向我。
我閉起眼，緩緩趨身而去。
安卓伸手扣住我的後腦勺，將我拉向他，冰涼的薄唇傾靠而來，猛力攫住我，不讓我有一絲一毫逃離的機會，舌尖迅速竄入我微啟的雙瓣，與我深深勾纏。
那一刻，彷彿星月無夢，阿溫的一汪冰藍再也無法緊揪住我的心。
我在心底告訴自己，一次忘不了，兩次、三次，他的身影會在我的心裡淡化成煙，最後隨風散去。
「等我，讓我陪你們過每一個耶誕節。」安卓鬆開雙唇，在我耳畔呢喃。
「我會。」我斂下雙目，下定決心，做了這樣的決定。
能夠天長地久陪在身邊的人，不一定是最愛的人，卻是最適合的人。
我以為，安卓就是那個人，可我永遠想不到，這竟是一場沒有終點的等待，是我，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。
安卓，如他所說，並不是一個普通人，他過著的，不是像我們一樣的平凡人生。
和他相處越久，就越發覺不對勁。
比如每次出門購物，我會一直覺得有人在背後跟著我，原本以為是錯覺，但好幾次，當我回頭探看時，都會見到一截衣角閃身在牆後。
班班滿周歲後，安卓工作的時間越來越不固定，時常莫名其妙不見人影，回來後，身上都會多一些傷痕，可他卻絕口不提，一逕地想將我埋在鼓裡。
直到有一天，我在超級市場清楚拍下跟蹤我的人的照片，晚餐時分拿給安卓看，他當場臉色大變，嚴肅地對我說：「關關，以後沒有我陪著妳，不要再單獨出去，知道嗎？」
「這些人是誰？為什麼要跟蹤著我？」
安卓抿嘴不語。
「安卓，我們現在生活在一起了，你不能什麼都瞞著我！我必須確保班班是安全的，你不能讓我活在恐懼裡！告訴我，你到底是誰？」
安卓長嘆了一口氣，起身離開座位，走到大片落地窗前，那裡可以俯瞰曼哈頓東河的絢麗夜景，他往下望了良久，才回過頭對我說道：「關關，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妳和班班的安全，因為你們就是我的全部。」
「你說這些完全沒有解答我的問題！」我感到生氣，與其說擔心自己和班班的安危，我更放不下心的是他。
「我知道你不叫安卓，我們生活在一起，我有權利知道你真正的身份！」
「關關，我的一切是機密，我不想讓妳陷入危險，妳知道越少越好。」安卓鬆口。
「安卓，我擔心你！你現在是我唯一的依靠，我已經失去很多，我不要再失去你！」我哭吼，班班被我嚇壞，丟下湯匙大聲哭叫。
「關關，不要這樣，嚇到孩子了！」安卓怪罪地看了我一眼，走上前哄著班班，將他帶進遊戲室。
我望著他們的背影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班班雖然是阿溫的孩子，安卓卻始終對他視如己出，完全就是個好爸爸，我不能承受這樣完滿的家庭未來遭受一絲一毫的破壞。
「再給我一點時間，很快我會自由，到時候，妳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妳。」安卓輕輕關上遊戲室的門，走上前扶住我的雙肩，柔聲說道。
「不要，我現在就要知道！」我甩開他，雙手環抱住自己，毫不妥協。
安卓再度嘆了一口氣。
「我只能告訴妳，我為美國政府做事，我有很多個身份，安卓是我在英國工作時使用的化名。因為遇見妳時，我是安卓，所以我一直用這個身份在妳面前出現。」
「既然是為政府做事，為何會有人跟蹤我？」我突然不知該不該相信他。
「關關，我的私生活是受監視的，我本來就不應該與妳有任何情感上的糾葛。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，我放不下妳，我不止一次告訴自己，不能愛妳，不能再把妳捲入我複雜的世界，可是我沒辦法看著出現在我面前的妳受苦，我忍不住一再幫妳，最後我已經豁出去。我真的很愛妳，我想要留在妳身邊照顧妳。所以我現在正在努力離開原本的生活，等我重獲自由，我就可以和妳真正在一起！」安卓越說越激動，眼裡有些泛紅。
「所以我該怎麼辦？」我像洩氣的皮球，滑坐在沙發上，撫著額頭頹喪不已。
「我會把妳和班班藏好，不再讓人發現。我保證，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，我會解決。」
至此，我已沒勇氣再問下去。
我直覺，安卓的秘密底層，是我所不能承受的真相。
我選擇當個鴕鳥，接受他的安排，他要我別出門我就不出門，他要我躲去鄉間小屋我就去，我以為他所承諾的自由很快來到，可直到最後，我才知道，為何他無法放手愛我。
※我要的幸福，平靜安然的幸福，他是最給不起的人。
未完。待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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