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妃紅3  

 

最後,我和阿溫平靜的分手了,我不知道他和何穎柔之後有沒有在一起,因為我很少在學校裡見到何穎柔,和阿溫之間也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她。

 

分手之後,他的幸福與否,再也與我無關。

 

然而,兩個月後的畢業典禮,何穎柔也沒出現,一切透著我所說不出的古怪。

 

畢業過後幾天,我回到閒情咖啡館,輝哥在那兒幫黃妃紅和我辦了餞別宴,她準備背起背包浪跡天涯,而我則是補餞別,因為我已經離職好一陣子。

 

「喂,那個工作優不優啊?做不下去隨時可以回來啦,我這邊薪水雖然比不過跨國企業大公司,但老闆好得沒話說!」輝哥叉起一口烤牛肉送進嘴裡,邊嚼邊斜眼問我,噴了一桌口水。

 

「閉嘴啦你!安卓介紹的工作你這種破爛店哪比得上啊?」黃妃紅不屑地白眼吐槽他。

 

當初關雪生還沒出事前,我曾經因為缺錢想跟安卓應徵另一份工作,安卓拒絕我後沒多久,又幫我引薦給一家很有名的跨國企業派駐在臺灣的亞洲區總經理,他們兩人似乎是舊識,然而當時並沒有職缺,只是稍微吃飯聊天而已。

 

沒想到兩個月前,大概是關雪生後事辦完沒多久,我又接到人力資源部的面試電話,說是總經理的英文口譯秘書突然離職,希望我能去接替她的工作,當時剛好和阿溫分手,安卓也離開了,我過去依附他們而活,突然間經濟壓力罩頂,新工作成了一場即時雨,於是我欣然接下那份工作,正好靠著忙碌來忘卻痛苦。

 

「輝哥,我的新老闆又帥又穩重,而且絕對不會亂苛扣員工薪水。」我被他最後一句不忘往自己臉上貼金不符事實的話語逗笑了。

 

「欸~笑了笑了!」黃妃紅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興奮大叫。

 

「厚!早知道這樣妳就會笑,我早就應該整天在妳面前耍賤嘴!」輝哥也跳起來像個幼稚鬼似地滿場歡呼。

 

被他們這麼一鬧,我才發現,原來自己陰鬱了這麼久。

 

「那件事我們都很難過,但日子總是要過,走出來就好。乾杯!」輝哥倒了滿滿一大杯啤酒推到我面前,拉著我的手舉高乾杯。

 

「好!乾杯!」我也站起來豪爽地大叫。

 

「為新生活乾杯!」黃妃紅補上一句。

 

一口灌下滿滿的啤酒,突然胃一陣翻湧,我忍不住摀住嘴巴乾嘔。

 

「喂!喝太多噢?才剛開始而已耶!」輝哥見狀,不以為然地瞥了我一眼。

 

反倒是黃妃紅用一種幾乎要看穿人的犀利眼神,直勾勾瞅住我,撫著下巴思忖著。

 

⋯⋯

 

我推翻心裡猛然湧上的一個懷疑,伸長手搶過盤中的烤魷魚,放入嘴巴狠狠咬了一口。

 

「沒事啦,什麼都沒吃就被你灌了一杯酒,難怪會想吐!吃點東西就好多了。」

 

魷魚下肚就稍微壓住腹內的翻嘔感,果然是沒吃東西造成的胃酸過多。

 

此時,輝哥和黃妃紅交換了一記莫名的眼神,突然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說道:「妳有看最新一期壹周刊嗎?」

 

「沒有啊,我哪會看那種東西?怎麼了?」我塞了滿嘴食物,疑惑地抬頭看著眼前一搭一唱的怪異情侶檔。

 

基本上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兩個有沒有在一起,但每次見到輝哥和黃妃紅同時出現,我就會忍不住把他們看作一對。沒辦法,誰要他們就是天生一對賤嘴,不湊在一起實在對不起我心中的小小丘比特。

 

「妳⋯⋯對阿溫真的放下了嗎?」黃妃紅小心翼翼試探地問道。

 

「放不下也得放,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啦。」我假裝豪邁地哈哈笑,其實只是怕他們擔心,心裡的痛根本好不了。

 

「好啦,死老頭跟她說啦,不然晚上她看電視不小心轉到新聞台也會看到。」黃妃紅以手肘撞了下輝哥。

 

「到底怎樣?」我不耐煩。

 

輝哥把最新一期壹周刊遞給我,封面竟出現阿溫斗大的身影,以及何穎柔。

 

「何氏企業千金X英國皇室貴族後裔。訂婚酒會,冠蓋雲集。」我一字一句唸完斗大的標題後,故作鎮定地將壹周刊丟回桌上。

 

突然的頭昏眼花,胃部又是一陣異常的翻湧。

 

今天的胃到底怎麼回事?真不中用!

 

「無聊。」我抄起酒杯,又狠狠灌了一口啤酒。

 

更想吐。

 

「欸!不是啦,重點是副標題,妳是有看沒看到啊?」黃妃紅再度拿起壹周刊,指著印在阿溫和何穎柔臉上的副標題。

 

「干我屁事。」我別過臉不想看。

 

「檢警偽裝賓客混入酒會,何松廉束手就擒。何松廉就是何穎柔她爸,企業界喊水會結凍的何氏企業居然暗地勾結全國最大販毒集團,製毒、販毒樣樣來。最可怕的是,他們家的化工廠竟然有研發毀滅性的化學武器,買家從第三世界的武裝暴民到恐怖分子都有!聽說還被美國秘密情報機構盯上耶~」黃妃紅整個人戲癮上身,不止口沫橫飛,還手腳並用演了起來。

 

「等一下?這是哪部電影的情節?」我疑惑地搶過壹周刊,三兩下翻到電影介紹專題頁。

 

明明就是愛情白爛片,完全沒有啥撈什子的化學武器啊!

 

「黃妃紅,後面那段沒有證實的謠言就不用說了好嗎?那一定是壹周刊記者自己看oo7系列電影腦補出來的情節,妳還說得跟真的一樣,到底智商有沒有五十啊?」輝哥插嘴。

 

「厚!我又不是記者,我哪知道他寫的是真是假?」黃妃紅自討沒趣地坐下,可能也覺得自己說得過分了。

 

「因為誤綁何穎柔的案件,檢警意外監聽到何穎柔他爸和專營毒品販賣的集團大哥有交情,接著循線查到原來他爸的化工廠是超級大毒窟,何氏企業整個被瓦解了。」輝哥一邊回到烤爐烘烤食物,一邊補述。

 

⋯⋯什麼⋯⋯?

 

而且還是在何穎柔的訂婚宴上公然被瓦解,何穎柔這個完美偏執狂鐵定要發瘋了!黃妃紅從齒縫發出嘖嘖聲,有那麼點幸災樂禍。

 

可我卻沒有那種作惡多端的壞人總算得到報應的快感,相反的,我突然間感到很低落。

 

忍不住胃又一陣亂七八糟的翻湧,像被人拿起來擰動攪搗,混雜著啤酒的苦與酸,還有烤魷魚的油膩辛辣,超級噁心。

 

「嘔~」我摀住嘴,再也受不了地衝進廁所,抱著馬桶大吐特吐。

 

直到吐不出東西,開始乾嘔,胃酸一波一波上湧,最後連膽汁都吐了出來。

 

臉上滿是鼻涕眼淚,體內的壓力把所有能逼出的東西都逼出來了。

 

「喝杯熱水吧。」

 

我回頭,輝哥和黃妃紅擠在小小的門口往內張望,輝哥一臉擔憂地遞給我一杯熱開水,我接過喝了一口,又全數吐進馬桶。

 

「就跟妳說不要講,硬要講!」輝哥偏頭怪罪黃妃紅。

 

「她有知的權利啊!」黃妃紅也不甘示弱地反駁。

 

「只是訂婚就吐成這樣,萬一真的結婚不就要死了⋯⋯哎唷——」輝哥喃喃自語後,猛然發出一聲殺豬似的哀嚎。

 

「幹嘛踩我啦!」他抱著腳掌在原地跳跳跳,畫面滑稽,可我卻完全笑不出來。

 

心裡的疑團與不安越來越大。

 

「滾開!我有事要跟關關說。」黃妃紅老大不客氣地將他踹離廁所門口。

 

「有什麼事我不能一起聽?我也很擔心關關啊!」輝哥再度擠了進來。

 

「女人的事啦!滾!」黃妃紅用力一推,也不管輝哥是跌是坐,反正就是將他趕出廁所,接著碰的一聲關上門,落了鎖。

 

「關關,妳老實說,上個月有沒有來?」

 

我怔然地搖搖頭。

 

「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的事?」黃妃紅拍了一下額頭,一臉「去了了」(臺語)的表情。

 

「兩個月前⋯⋯忙完關雪生的喪禮回到學校那一天⋯⋯

 

那一場濃烈而激情的親密,是我們唯一一次忘了作保護措施的性愛。

 

難道⋯⋯一次就中了?

 

天啊!怎麼會這樣?現在不能發生這種事⋯⋯不行啊!

 

我抱住自己的肚子,無助地仰倒在馬桶蓋上。

 

「走!我陪妳去驗!」黃妃紅拉起我的手,用力將我拖出廁所,直往最近的一間婦產科去。

 

 

※我在一串九連環間,解了一個扣又有另一個,到最後才發現那全部都是勾掛在一起,根本不可能解開。

 

未完。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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