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我沒怎麼過生日,但上大學後的生日卻都讓我難忘,19歲時那分心酸每每回想起來都還會隱隱作痛;20歲外婆病了,生日過起來索然無味;21歲則是完全彌補前兩年的甜蜜浪漫,像做夢一樣不可思議。
我的生日是水瓶座的最後一天,時間差不多是下學期初,還未開始正式上課,要翹課也不會有壓力,而且大三以後,導師時間少了無聊的假期心得分享,直接放牛吃草,因此有許多同學乾脆自己延續假期,連開學典禮都沒出現。
何穎柔就是其中一個,開學第一週,她並沒有出現,聽說全家都還在國外,趕不回來,對我而言,她的缺席讓我肩上那道無形的枷鎖鬆脫了些,整天我都覺得好輕盈。
生日那天下午,我原本排了閒情咖啡館的班,可一走進去,就被輝哥趕了出來。
「去去去!本店員工生日當天不准上班。」
「什麼時候有這條規定啊?」
「今天開始。」
「喂!」雖然不用上班讓我有點開心,可是沒上班就沒錢領啊!
「拿去。」輝哥不分青紅皂白硬塞了個東西到我的包包裡。
「什麼啊?」
「生日禮金。」
「真的假的?」我吃驚一笑,趕緊低頭扒出輝哥剛丟進去的東西,竟然是個紅包!
「拿了就快滾,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感動或感謝這種虛有其表的東西。」輝哥耍酷地背過身,在咖啡機前面磨磨蹭蹭。
哇噻!比我做一個下午的工錢還要多耶!
輝哥這吝嗇鬼哪時轉性啦?突然變成散財童子讓我好不習慣。
「我幹嘛感謝你?你這三年亂苛扣我的工錢何止這些,我才沒那麼容易感動。」明明心裡又驚又喜,感動得要死,但我才不要讓這個機車鬼太得意。
輝哥白了我一眼,直接毫不客氣將我掃出門:「好了快滾,不要讓人家等太久。」
「人家?誰啊?」我不知他葫蘆裡賣著什麼膏藥,走到門邊疑惑地東張西望,眼前光線突地被一道黑影遮住,讓我直接望進了別人的胸膛裡,一鼻子撞上。
「我。」他眼明手快扶住正要向後彈開的我,順手摘下臉上的雷朋墨鏡朝遠處的輝哥招手。
「阿溫?」沒想到他會出現,我的心霎然漏跳一拍。
「輝哥,謝謝!」
輝哥曖昧一笑,比出快走的手勢,便轉身打開吊櫃,伸長雙手,不知在那翻什麼,不再理我們。
「幹嘛謝他?」阿溫和輝哥熱切的互動讓我有些吃驚。
「因為他把妳今天的時間讓給我。」阿溫笑嘻嘻地牽起我的手,往他的land rover走去。
「所以是你要他給我放假噢?」那生日禮金該不會也是阿溫贊助的吧⋯⋯
「沒有,我只告訴他,今天是妳的生日,我希望可以和妳單獨度過。」阿溫跳上駕駛座,我也跟著打開車門鑽了進去。
「你有沒有塞錢給他?」我邊繫上安全帶邊問。
「我為什麼要塞錢給他?」阿溫疑惑地皺起眉頭。
「喔,沒事。」所以生日禮金真的是輝哥自己加碼的啊。
輝哥這個人,為人機車,嘴巴超賤,但也還算個好人。
我不覺露出一抹微笑。
「想什麼?」阿溫忽然不對勁,話中飄出濃濃醋意。
「哪有想什麼,就是想著你要帶我去哪裡?」我伸出手捏捏他吃醋的俊臉。
有時候,阿溫真像個小孩子,和他在一起總是能有不同驚喜,好像回到孩提時代,快樂俯拾即是。他不是個體貼入微的人,卻有著獨特的英式浪漫,很多時候,我都會覺得自己身在電影世界裡,非常夢幻不真實。
「遊樂園。」阿溫轉頭對我一笑,車子正好開上了高速公路。
「遊樂園?那是小孩子才去的地方啊!」我噗哧笑出聲,看著阿溫俊美優雅的側臉,在心裡描繪著仍是個金髮小男孩模樣的他。
「妳沒去過嗎?」阿溫受委屈似地癟癟嘴,睨了我一眼,彷彿不滿我的訕笑。
「很小很小的時候,爸爸還在時去過,印象已經很模糊了。」我搖搖頭,幾乎已經記不得當時的心情,甚至連爸爸的臉,都想不起來。
「我很喜歡遊樂園,那裡充滿愛與歡樂。」阿溫的神情在墨鏡的掩蓋下只隱隱透著幽遠的想念,好似湧上了空落的童年回憶。
「好像也是。」我輕點頭,嘴角不禁浮起微笑。
我想起了爸爸,在他還沒去大陸工作前,我們一家過得平靜和樂,他知道我老是會看到些有的沒的不乾淨的東西,晚上都會抱著我入睡,在我耳邊輕輕唱著兒歌,只是幸福消失得太快,在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存放美好記憶時,我的世界已被不安與辛酸塞滿,每天就是努力想著日子怎麼過下去,再也無暇顧及其他。
「關關,我希望和妳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快樂的。」阿溫暖然笑著,像是和煦的冬陽,曬得我心裡暖呼呼的。
「嗯。」我給他一抹微笑作為回應。
在我面前,他的冷若冰霜化了,在他面前,我的陰森憂冷也散了,我很喜歡這樣的感覺,心裡總期盼著如此美好的時光永遠不會消逝。
約莫過了半小時,阿溫的車緩緩駛入一道城堡似的拱門,我們從現實來到了童話般的夢幻世界。
「先說好噢,我不要做雲霄飛車。」我一走進遊樂園,就聽到此起彼落的尖叫聲,腳底一陣發涼。
我從小常被鬼嚇到,心臟不夠力,那些會讓人頭皮發麻的遊樂設施我光看就覺得頭暈目眩。
「不行噢,這是一票玩到底,每樣都要玩才可以。」阿溫鬆開牽著我的手,微微傾身攬住我。
「不要,會死掉的。」我死命搖頭。
「有我陪著妳,保證不會死。」阿溫燦然笑開懷,他太搶眼,很快便惹來許多注目。
「會不會遇到認識的人啊?」我防備地東張西望。
「關關,我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了,我已經準備要跟何穎柔說清楚,無論她願不願意,這輩子除了妳,我不會再有別人。所以如果被認識的人看到,我也不怕。」阿溫緊握著我的手,斬釘截鐵道。
我仰望著他堅定的雙眼,湛藍色的深情讓我真真切切地明瞭,他,是我想要一輩子一起過的人,我們之間,再也容不下其他。
黃妃紅一直希望我別在感情問題上當個鴕鳥,她說,拖拖拉拉的逃避到最後只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。也許她是對的,我終歸要快刀斬亂麻,讓一切塵埃落定,對大家都好。
「好,我也不怕。」我用力點頭。
「這都不怕了,那就更不用怕坐雲霄飛車!」阿溫猛然抱起我,往尖叫聲最大的雲霄飛車衝去,因為非假日,遊樂園裡遊客不多,完全不用等待,阿溫直接把我塞進座位,自己跟著跳上來。
「什麼啊!」莫名其妙就掉進陷阱裡,這下死定了。
「阿溫!」雲霄飛車啓動時,我死命抓著掛在兩側肩膀上的安全檔,把頭偏靠向阿溫,緊閉雙眼完全不敢看。
「關關。」阿溫的氣息在耳邊吹拂。
「啊?」我仍緊閉著雙眼,心臟噗通噗通在胸口鼓譟,似乎只要列車一啟動,就會從嘴巴蹦出來。
「我愛妳。」
啊!!!!!!!!!!
雲霄飛車火箭一般衝出去,我管不了什麼我愛你你愛我,完全失控地大聲尖叫。
然而我的尖叫聲很快被截斷,唇上一陣溫熱,在急速的飛馳中,阿溫他⋯⋯竟伸長了脖子吻住我的嘴!
有誰會在雲霄飛車上接吻啊⋯⋯
可他的吻卻出乎意料地讓我心裡的恐懼消散,我恍然睜眼,還能看得見眼前天空飛逝的白雲與腳下像螞蟻一樣成了小點的人群。
風在我耳邊呼嘯而過,我卻覺得自己的世界像靜止一般,停在他旁若無人的深吻裡。
當列車平順地滑入月臺時,我如夢初醒,愣怔地看著阿溫,他笑著:「我沒騙妳,不會死的。」
「阿溫你真是太瘋狂了⋯⋯」我撫著自己的嘴,不敢置信地笑了。
「喔,對啊,脖子好痠。」阿溫抓抓頸子,臉上的表情無辜得可愛。
走過販賣零食的小攤,阿溫停了下來。
「我要爆米花、棉花糖、還要冰淇淋。」
他一口氣買了一堆,臉上的表情萌到爆,在我眼裡完完全全成了個金髮小男孩。
「你很餓啊?」我接過他遞來的棉花糖,忍不住調侃。
「沒有,只是想變回小時候的自己,像這樣,很容易就感到快樂。」
「真的,我小時候也喜歡吃棉花糖!」
我們倆同時對著棉花糖咬了一口,額頭相碰,鼻尖輕觸,那種親暱曖昧的氛圍更勝直截了當的肢體接觸,隱泛期間的幸福感滿點,讓我下了雲霄飛車後恢復正常的心跳,又急速躍動起來。
「哎呀!冰淇淋融化了!」阿溫突然大叫,他舉起拿著冰淇淋的手,幾道巧克力色液體已順著他的指縫蜿蜒而下。
「快吃!」我感染了他的童心,對著冰淇淋一口咬下,沾了滿嘴的奶油,唇上花白一片。
「我也來!」阿溫也學著我大口吃下冰淇淋,弄了滿嘴。
然後,我們很無聊地指著彼此的嘴巴哈哈大笑,最後也不知怎麼的,好像是阿溫說要幫我擦乾淨,就這麼在公主城堡下吻了起來。
「阿溫,好了啦,你實在好肉麻!」我笑著推開他,拔腿往後跑,卻不小心撞到正在自嗨的樂園吉祥物人偶。
「哎喲!」
阿溫掏出手機喀擦一照,我飛撲吉祥物人偶的糗樣全被捕捉入鏡。
「換我幫你們拍一張!」吉祥物人偶顯然受過專業的歡樂訓練,待我站定後,立刻接過阿溫的手機。
阿溫將我摟在懷裡,我們對著鏡頭笑開懷,那一瞬間,成了永恆的畫面。
整個下午,我們繞著遊樂園玩了好多遊樂設施,像孩子般享受著單純的歡樂,不知不覺,夕陽灑著金黃色的光芒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,在餐廳裡亂吃一通垃圾食物後,走出室外,黑夜雖已降臨,整個遊樂園卻仍燦亮如白晝,旋轉木馬晶閃閃地繞著圈圈,遠處的公主城堡也打上了七彩炫光,摩天輪更是幾秒鐘就變換一次霓虹圖騰,整個樂園籠罩在一片星月朦朧的幸福氛圍中。
若說白天的遊樂園充滿童心,入夜後的遊樂園就是浪漫不要錢。
「我等的就是這一刻。」阿溫牽起我的手,和所有人一樣,一步一步往公主城堡走去。
四週響起了一首又一首夢幻的童話樂曲,公主城堡上投射著銀白色的雷射燈光,直入天際,夜空的星星彷彿跟著跳起舞來,閃得特別耀眼。
阿溫將我擁在身前,下巴靠著我的肩,親暱地摩挲著。
「喜歡嗎?」
「嗯,好浪漫啊!」我驚嘆眼前的美景,跟隨樂曲晃悠的燈光秀,迷離得讓人目眩神搖。
「還有噢。」
燈光秀結束之後,就是漫天的花火,七彩雲霓般、各式各樣的煙火,在夜空中綻亮。
「關關,生日快樂。」阿溫在我耳畔輕喃,接著我感到頸上一陣冰涼,低頭探看,一條精緻的墜鍊垂在我的頸脖上,那一陣冰涼則來自通透的粉色彩石墜子。
「這是?」我驚訝地回頭,卻落入了阿溫的陷阱,他再度偷了我的吻。
在綿長的深吻結束後,阿溫扳過我,讓我面對他。
「關關,妳的名字是瓔珞,瓔珞就是項鍊的意思,對不對?」
「是啊。」他居然特地去查了我的名字的字義?
「這顆彩石叫做『地老天荒』。」
「哪有這種東西!」我連聽都沒聽過。
「就是有。老闆說的,反正我是信了。」阿溫篤定說著。
「好啊,那你告訴我,什麼是『地老天荒』?」古文不是很爛嗎?我倒要看看他知道些什麼。
「『海枯石爛,此恨難消;地老天荒,此情不泯』,和海枯石爛一樣,都是永遠的意思。」阿溫撇嘴一笑,情深款款。
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,真的很不搭,明明就是一張老外臉,可是卻⋯⋯卻說了一口古詩詞,他古文明明很爛的,怎麼會說出這種古人定情的標準臺詞⋯⋯
我激動地紅了眼眶,忍不住哭了出來。
阿溫指著項鍊說:「妳,關瓔珞。」再指著墜鍊:「地老天荒。」最後,他將整句連起來:「關關,妳是我的『地老天荒』,我們要永遠在一起。」
「你好煩!幹嘛刻意弄這些文鄒鄒的東西!」我打著他,又哭又笑。
「答應我嗎?」
還能不答應嗎?我完全淪陷了,真的沒辦法,就算是火坑,也跳吧!
「好,永遠在一起。」我撲進他懷裡,抬頭看向天際,燦爛的花火迸開,灑滿星空,彷彿印證著我們的諾言。
真心祈禱,能停留在這一份極致的美好。
※我們說好的地老天荒,永遠有多遠?在那一刻,就是永遠,因為再往後想去,就是片片的心碎。
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